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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全 你有一颗很好的心

肖全 你有一颗很好的心
文:柯勇/图:肖全

肖全坐在北京建国路附近的一处面包店里,回忆起最近两年来不寻常的经历,显得很兴奋,眼睛里放着光,除了眼睛周围的鱼眼纹,你很难看出这是一位快50岁的中年男人。
05年之后的肖全是另一个肖全,之前的某一天,一个84年出生的女孩子吸引住了他,女孩带着笑容,眼睛同样是清澈的,两个眸子放着光,他们在蛇口的海边吹着海风,一起在佛堂朝拜弥勒,弥勒手里拿着地球,对着肖全开心的笑。
见弥勒的那一天,肖全身上刚好带着与师永刚合作的《三毛私家相册》,把三毛带到弥勒跟前,慈悲心顿时从心里溢出来。
之后他去了尼泊尔,去了西域,在西藏大昭寺看到了释迦摩利12岁的金像,出来的时候看到外面的阳光,开始流泪。从西藏到尼泊尔,肖全镜头中是另一个世界,生死就在你身边,就想喝杯开水一样简单,在圣河的边上,死者的身旁,每个人都在祝福,不会悲痛,他们对生死就像《西藏生死书》里讲到的,死亡只是一个过程,应该花一些时间去了解死亡,而不要去害怕它。
之后的春节,肖全回到重庆,在飞机上他与对面的小朋友耍的开心极了,连周围的人也被肖全感染了,纷纷睁开眼睛逗起那位小朋友。当飞机在重庆上空的时候,肖全激动的流了泪,感觉回到故乡,如同回到了母体中。回到家,侄女最先看出了肖全的变化,“你怎么会这样,你眼睛在发光”,侄女吃惊的问道,只有肖全自己知道内心正发生着的一切。
在连洲国际摄影节,肖全买了两本摄影家吴家林的画册,300元一本,而之前10年里他们几乎结下了梁子,在当年肖全的牵线下,吴家林见到了马克•吕布,之后才有了吴家林在旧金山的个展。

马克
1992年,肖全从广州火车站出来,发现眼前这个城市有一种特别的活力,每个人都走的很快,虽然之前在北京当海军航空兵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,但来到广州,突然有一种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的强烈欲望。
“在深圳这个极端商业的城市,所有的人都在忙着挣钱,男人只做两件事情,挣钱和女人,我居然在那里想做摄影,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。”肖全回忆起当年的少年心气这样说到。
在《现代摄影》杂志社,肖全开始了与摄影大师们的对话。
“干我们这一行的人,注定不会成为富翁的,买了胶卷,付了房租,剩下的钱只够买汽油,倒进破旧的大众牌汽车,但是我们是幸福的,我们见证了这个时代”,当读到法兰克•霍瓦《摄影大师对话录》里的这段话的时候,肖全立刻就知道自己的未来要做什么了。
之前他遇到了三毛,93年的时候,他见到了马克•吕布。
当得知有机会给马克•吕布当助手时,肖全没有犹豫,“我于是就把工作辞了,每天在楼下吃几块钱的混沌”。
1993年6月的一天,马克出现在他面前,满头白发,很用力的与他握手,马克不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,但这个年轻人却对他很了解了。
当天下午三点,他们约好了一起去火车站拍照片,由于要拍排队买票的农民工,肖全得上前去和他们说话,让被拍摄者注意力在自己身上。
“一天,我们去佛山拍照,在路边,他看到一位卖芒果的小贩,他让我去问价钱,我告诉他后,他摇摇头离去了。我悄悄地买下了几个芒果塞进了我的摄影包,看见马克.吕布低头的背影,我顺手抬起了相机,拍了一张我很少拍过的一个人的背影。”
肖全眼中的马克•吕布,作为男人,他要养家糊口,作为摄影摄影师,他还要为历史负责。
更多的时候,肖全的工作是把马克•吕布28、35、50、90mm定焦头按顺序摆放的整整齐齐,随时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摄影师提供弹药补给。

这一代
在肖全镜头下的三毛被印成明信片之后,杨丽萍看到了那本名叫《天堂之鸟》小册子,就找到了他,于是肖全接了自己的第一单活儿。
之前他是四川广播电视大学的录象师,为了拍杨丽萍,他把工作辞了。某一天,肖全觉定用10年的时间去记录一些人,最初的人选是老谋子、陈凯歌、杨丽萍、崔健和姜文。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马克,老爷子却说,“你有这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,为什么要拍这个”。
“肖全,你的工作会非常重要,5年、10年、20年,你的照片会非常珍贵,因为这个国家在不断的变化”,马克习惯于这样鼓励肖全拍摄,鼓励那些用照片去说话的人。
而肖全并没有放弃自己最初的想法,何多苓、苏童、叶兆言、陈村一个个开始走进他的镜头,并且定格在那个时代。
“我知道你是苏童、叶兆言、陈村他们的朋友,我也相信你拍得好,可我实在不愿拍照片,何况咱俩又不认识。如果有机会在什么地方,一帮哥们吃饭喝酒,这样顺理成章地认识了,我喜欢用这种很自然的方式认识你”,王朔这样回应肖全的拍摄要求。
“那个时候我开始觉得我已经不仅仅是为自己拍照片,还是想坚持一下,于是就给刘恒打电话。因为刘恒也是海军的,张承志和王朔也是海军的,于是王朔就让我明天下午三点中来吧。”肖全在被王朔拒绝后并没有放弃。
自从拍了王朔之后,肖全再也不希望听到别人说王朔不好的声音,在肖全看来,在今天这个时代,能够像他那样真诚面对自己的人太少了,“面对自己按理说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情,为什么到现在觉得他成为了一个英雄人物一样,难道不是每个人都在遮蔽自己吗,无论他用什么方式,他敢于这么真诚的面对自己,为什么我们会觉得这个人会那么的与众不同。”
《我们这一代》摆在肖全家里的书架上,他很少翻开它,有时候他会想,“为什么这一代人中偏偏是我,在那个时候做了那么一件事情,我自己都觉得很了不起。”
前不久,肖全在深圳遇到画家刘小东,他的评价是:真他妈的有眼光!

作品
的确,很多西方人通过《我们这一代》开始对这个国家文化的了解,当张晓刚提出将这些人在10年之后再拍一遍的时候,肖全却犹豫了。
10年的变化已经写在每个人的脸上,得逞也好,没有得逞的也好。
在去西藏的路上,肖全已经拍了扎西达娃,同时他又在想,“我可不可以不拍,我不做行不行,不成功行不行。”
到今天为止,肖全没有卖那些当年的照片,很多人找到他,组织拍卖的人来找他,他都说不着急。“我的这些影象总有一天能够得到它应有的回报,总有人来懂他,真正的需要它,使这些照片与更多的人分享。然后又能给我带来银子,我那着那些银子,不是用来吃喝嫖赌,我去云游四方,去拍我最想拍的东西。”
肖全总觉得那些找他买照片的人有些不对劲,他说除非有一天自己觉得特别像了,否则不会去凑这个热闹。
由于从来没有买过自己的作品,肖全同时也拍过很多年的广告,这一点他很少与人提起的。1994年,当太太口服液找到他拍毛阿敏的时候,他连一台120的相机都没有。他更愿意把这种工作说成是“拍饭票”。
1997年的一天,栗宪庭去成都,看到路边的房地产广告惊呆了,广告语是吕鹏写的“上河城,一个充满回忆的新城”,背景照片是几个小孩,穿着海魂衫,背着书包,脏兮兮的,站在拍朱哲琴《黄孩子》时的瓦房子里。后来才知道这张照片出自肖全之手。
从那之后,很多人开始知道肖全拍广告拍得好,于是这就成了他吃饭的一条路子,“拍广告,找肖全”成了坊间的口头语,拍过IBM、MOTOROLA,拍过服装,但他从来也不与别人说。
肖全记得自己当兵时走到妇产科医院门口看到的一幕,下着大雪,突然看见一个小孩被毛毯裹得很好,从医院抱出来,大门右边有一辆上海牌小轿车,雪地湿湿漉漉的,排气管冒着青烟。过了一会,又出来了一个抱着小孩的人,一辆三轮车,上面有个马架子,竹子做的,妈妈就躺在上面,丈夫骑着三轮车,婆婆坐在边上。
“刚出身的小孩,就想天上下的雪一样,降临到这个地球上,一出生就分为不同的阶级”,从那一天开始,肖全开始学会了用脑子、用眼睛去观察世界。

友谊
肖全在丽江认识一个叫布农的人,他是布农铃的主人,1994年,布农两次走茶马古道,途中遇到了9个活佛给他开光,这是一个从小喜欢哲学、画画的人,肖全与他初次见面就惺惺相吸,在同去的一大帮人中,布农特别喜欢肖全,却不喜欢其他那些人,尽管在肖全看来,他们也非常好。
“可能和他们合不来吧,突然有一天他就跟我讲,说咱俩在丽江开个酒吧吧,你什么都不用管。我也知道他的意思,他认为我是他的好朋友,他想用这种方式把我叫到丽江了,多跟他玩玩。”布农知道肖全也是个热爱丽江的人,于是想和他一起开个酒吧。
布农于是开始张罗酒吧的事情,“突然有一天,他说在束河弄了一个院子,让我过来,他想到三毛,知道我和三毛这种关系,然后说我们可不可以做一个三毛名字命名的酒吧。”肖全回忆这个酒吧与三毛的渊源。
肖全觉得很好,因为当年三毛就曾对他讲过讲,“在台北我真正出名的不是我的写作,而是我的旅行”,后来肖全就问她是否有一本自己的画册,她说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摄影师,后来看了肖全的照片,她们就约好,来年她来找肖全,“当时我在四川广播电视大学,只能有暑假,她说夏天我们去一个比较凉快的地方,你来拍照片,我来写字”,可是后来三毛却永远的失约了。
在肖全看来,现在的背包族和当年三毛很相似的,后来他答应了布农的请求,“他说给我多少多少股份,我没有概念,说怎样都行,于是我放了一些三毛的照片带去了。”
一天,肖全突然跟布农讲,“名字不能叫三毛,三毛其实跟云南没有一点关系,他仅仅是一个很有名,跟我有关系的人,但是布农你不同,在云南,你是一个活着的人,你的经历是今天的年轻人更容易接近的,更好去效仿的榜样,两次走茶马古道,你又是一个画家,有自己现成的品牌,四方街的布农铃和这个院子。”
肖全建议布农一定要用自己的名字,那时候布农正跟一个女孩子热恋着,最后他还是接受了肖全的建议。
后来,肖全去丽江,发现自己是以老板的身份去的,感到很激动,“我觉得布农给了我一个理由,让我有一种会丽江的感觉。”
在肖全看来,布农是真正的朋友,“他知道我喜欢丽江,喜欢那样的自然,到今天为止,我们很少打电话,但是见面的时候没有任何的陌生感。”
论摄影
《领驭》:在拍《我们这一代》人物的时候,开始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意义非凡?
肖全:开始只是喜欢拍人,回到成都以后,身边有一批这样的艺术家,翟永明、何多苓等等,86年北岛、顾城也到了成都,我为他们拍照片,他们很喜欢。他们都很喜欢我,我不愿意用镜头去伤害对方,后来他们说“肖全恨不得拍上谁就爱上谁”。

《领驭》:据报道佳能EOS单反相机破3000万台,您怎么看数码和胶片的区别?
肖全:任何相机都可以,数码是很快的,这是唯一的差别,其它都不是问题。

《领驭》:有人评论说你只拍文化精英和美女?
肖全:每个时期遇到的人都不同,不能说我只拍文化精英和美女。两年前,我46岁的时候,在云南,从德清回来,在黄河转弯的地方,与赵野在那里等人,云在蓝天上,像小孩一样在玩,它们特别开心,我和它们突然有一种通感。阳光照在山上,映在公路上,它们不是人们通常意义上拍的风景,后来我就跟他们飙车。50岁的时候,我准备到云南来拍风景照片,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拍出来。

《领驭》:您现在的工作状态是怎样的?
肖全:现在不存在为谁去工作,我觉得我幸运的是,慢慢的可以靠图片养活自己,可以过得越来越好了,如果有一天,我真的不需要靠拍图片来养活我自己的话,很多人问我有一天你特别有钱了怎么办,肯定我还是拍照片,我不会去开一个发廊,餐馆。

《领驭》:怎么看待现实生活的压力?
肖全:在深圳这么多年,我始终没有摆脱公车公房,公车公房,游戏太残酷了,两年前我结束了这个游戏,真的太残酷了。像我这样的名气,开一个图片公司,开一个影楼,我可以带好多徒弟,现在依然是我一个人。

《领驭》:你的拍摄过程是怎样的?之前会做怎样的沟通?
肖全:因人而异,尽量跟他先成为朋友,如果确实没办法,拍扎西达娃,时间没有办法,格非把我带到一个朋友家里去,说明来历,他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,知觉去拍,按照我的方式,可能他们觉得这个人是谁带来的,还是比较靠谱的。对于拍来干什么,会用来做什么,他们谁都不清楚。

《领驭》:为什么后来没有选择马克•吕布的拍摄风格和题材?
肖全:他毕竟是一个报道摄影师,这个国家不断的在发生变化,其实他很想我沿着他的方向,拍国家人的状态,他在街上拍照片的,人在场景中,特别注重这些符号,57年大跃进时期墙上的标语,“抓革命,促生产”“打倒四人帮”,代表了那个时期的一些符号。
他来中国拍照片,世界各大刊物报纸《时代》《纽约时报》都说,“马克,把照片给我们吧”,他拍照片,我就把照相机收起来了,我觉得,他拍的照片立刻就能被全世界接受。他拍了就行了,我不稀罕这些东西,我拍他就够了。
比如说我拍的易知难,90年拍的,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期,有那样的情绪,也可以代表某中时代的情绪,马克•吕布用他习惯的方式看这个国家的变化,作为报道来讲很独到的。

《领驭》:谈谈你参与的记录片《移民与海》?
肖全:在《古巴,哈瓦那表情》那一集里,我对着摄影机说:“这是一个来自社会主义中国的摄影师,用一台前苏联基辅相机,在拍今天社会主义古巴”。

《领驭》:你认为自己是中国最好的人像摄影师吗?
肖全:我觉得也许至少是之一吧,还有很多人拍得很好。

《领驭》:你特别喜欢拍女性题材?
肖全:我喜欢女人,因为太多人喜欢女人了,我这种喜欢还不像一般人的那种喜欢,2000年我出了《我镜头下的美丽女人》专辑,在新的世纪到来之际,以这种方式向这个世界上我认识的女人致敬。
她们是值得爱的,男人女人都是母亲生出来的,我这个展览在上海开幕的时候,去了好多朋友,我在上面发言,挺紧张的,后来我就说,今天是2006年几月几日,我特别开心,在公元1975年的夏天,我用二姐从别人那里借来的一台机器,拍了我奶奶的这张照片,我特别开心,17岁,我奶奶跟这么多美女在上海做了这么一个展览,我特别开心。

《领驭》:评价以下你自己?
肖全:我就是一个喜欢美女的摄影师,对历史负责。

“当我遇到我所爱的女人后,她让我重新出发了。”
——马克•吕布
“快告诉我你现在的地址以及女朋友们,你还留着马尾巴吗?你有些神秘,但注定你有一颗很好的心。”(回给肖全的电子邮件)
——马克•吕布
“献给一位80岁还在拍照的人,我亲身感到了一个有责任感,对一切充满希望的摄影师是如何面对生活的。他让人尊敬,却难以效仿。”(写在给马克•吕布生日礼物的明信片上)
——肖全
“上帝保佑,别让杨丽萍老得太快”
——肖全
“她跟我握手,这是我握住的一只极其异样的手。她的舞蹈,她最著名的孔雀标志,就是这只手表演出来的”
——肖全
“两个人在一起,谈论起另一个好女人,不知道为什么,我们两人的言语都很小心,彼此只说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。”
“毕竟,当一个男人去面对一个女人时,这是一件非常私密性的事,这个问题是不必展开的。”(与贾平凹谈三毛)
——肖全
“我陪残雪去买菜。太阳下,她打着伞。和农民在一起,顶多是有几句讨价还价,你不可能去和他们谈哲学,因而变得极其正常、普通和可爱。
后来,我把这种陪同女人漫游世界的作风进一步发扬光大:在北京陪杨丽萍去看戏,在上海陪王安忆去买菜,还有陪巩俐去逛街买衣服……
的确,我这样做,很快便成了她们的好朋友。后来我发现,拍照片不是我的目的了,和她们交朋友才是我的目的。”
——肖全

『影像』摄影师艾克·索斯(Alec Soth):害羞的旁观者

“摄影是让你参与世界的一个借口”,艾克·索斯(Alec Soth) ,这位当下在摄影圈里炙手可热的艺术家,坦陈自己选择摄影语言作为表达方式的理由。他最为著名的作品是《密西西比河畔的梦境》(Sleeping by the Mississippi):一个人,沿着密西西比河,记录相遇的人、相遇的风景。但是,请不要把旅程想得过于浪漫,因为索斯并不是想象中的那种大胆妄为的流浪者。

他是一个非常害羞的人,助理们都知道他的毛病,一拍照就会汗流浃背,一次在为《纽约客》杂志完成一个拍摄任务时,后背全都湿透了,而且还是一个大冬天。“和人打交道太恐怖了!”索斯说这种经历让他战栗。

这个内心细腻的家伙,其实喜欢站在一边默默地观看。他会捧给你一个盒子,里面是1993年到1995年他刚刚开始起步时拍的陌生人,照片一张张地翻过去,他会告诉你,“这个人是和我一个类型的,她不是,她是……”

摄影于索斯是两个过程,首先,那是一种文字完全不能表达的惊鸿一瞥,他的选择完全基于一种直感,他要抓取的是刹那间的感觉。“我不会花两个月的时间记录一个家庭的生活,因为就好像鸟儿去抓鱼,其实它并不需要和鱼一起在水里生活。”但是,对于这种直感的表达,他却选择了一种非常缓慢的工作方式,使用8×10大画幅相机,需要躲在一块黑布后面慢慢地调试相机,“我不喜欢刺探别人的内在世界,我只在我自己的世界里呆着,但是当我慢吞吞地准备,被摄对象也会进入他自己的世界。我的照片里没有摆拍和深思熟虑,我们双方都在在自己的世界里。”

索斯的摄影生涯并非一帆风顺,他39岁才出版自己的第一本著作。经过将近7年时间的积累,2004年,他被惠特尼博物馆的策展人发掘,在双年展上一举成名。现在,他的一张大照片可以卖到两万美元。

出入各种画廊和展会的他,同时也是玛格南图片社的成员之一。显然,他并不是卡帕那种气味儿很呛的摄影师,他更像一个诗人,但是玛格南却是他最适合的归宿。有评论家指出,索斯拍的不是挂在墙上的照片,他拍摄的是一本书。他的照片是基于现实世界、环环相扣的句子。在拍摄密西西比河的时候,他的汽车方向盘上贴着一张纸,上面列出了必须要拍到的各种画面:墙纸、浴帘、流浪狗等等。

他的另外两部作品也值得一提。《尼亚加拉》(Niagara)以情书为线索,他一路走来将大瀑布以及来旅行的恋人们的不可能实现的浪漫并置:赤裸的情侣、孤独的新娘,典当行里的戒指..充满了哀伤。《狗岁月波哥大》(Dog Days Bogota)则是更为典型的索斯的作品,这是他到哥伦比亚为办理收养手续时的视觉日记,对女儿的温情以及周围残酷的现实彼此穿插、映照。

索斯继承了美国的摄影传统,沃克·埃文斯、罗伯特·弗兰克,以及斯蒂芬·肖尔的影子都在他身上有所体现。而他最为珍贵的是,当摄影师越来越背离摄影开始“制造”影像的时候,这个害羞的男人,仍然中规中矩地拍摄着那些与他相遇的现实——它们微妙地存在于摄影师个体和对象世界之间,可能永远比想象更精彩。

『新视线』 撰文 任悦 摄影 Alec Soth